第34章 木梳(1 / 2)
第34章 木梳
月光如水,倾泻在冷宫破败的院落里。
晏期久推开院门时,手中还提着两个油纸包:一包是御膳房刚出炉的月饼,莲蓉、豆沙、五仁,各色齐全。另一包更大些,用麻绳仔细扎着,透出烧鸡特有的浓郁香气。
这是他特意绕去御膳房要的。内务府的太监本想替他跑腿,被他拒了。满月爱吃那个胖厨娘烧的烧鸡,咸香脱骨,只有他知道哪个味道最合她的心意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秋虫偶尔鸣叫几声。可刚踏进院门,晏期久的脚步就顿住了。
破殿的门大敞着,他前几日给满月搭的猫爬架,被挪到了墙角。
他眯起眼,快步走进殿内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床铺上,他那床棉被被摊开,上面分门别类码着他的东西——平日翻烂的兵书策论堆在最下面,手绘的皇城舆图按顺序摞在最上面,角落里藏着的半袋碎银子被翻了出来,就连几件换洗的旧衣,也堆放在了一起。
而在床铺旁,那只三年前他给满月编的草筐,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一只三花猫正撅著屁股,用嘴叼着边缘磨得起毛的草编小被,费力地往筐里塞。那草被是第一次满月留宿冷宫时做的,边角早已磨损开了,如今被她叼来叼去,绒毛上沾了点草屑。
米玥儿叼著草被,正要往筐里按,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,动作顿住。
她保持着叼被的姿势,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与晏期久四目相对。
一人一猫,就这么在月光下大眼瞪小眼。
“”
米玥儿的尾巴高高翘著,不自觉地甩了甩,嘴里还叼著垫被,发出含糊的“呜呜”声——看,我都给你收拾好了!
晏期久看着她这副模样,再看看床上一堆物件,又看看草筐里那些她视若珍宝的零碎——揍孔雀叼回来的彩羽、他给她磨的喝水竹筒、开了线的小绒球,沉默了一瞬,终是没忍住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这一笑如冰封的湖面融化,一时让米玥儿呆住了。嘿!她养的小孩真好看!
“满月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,还有一丝无奈,“你在干什么?”
米玥儿把嘴里的小被往筐里一塞,若无其事地伸了伸爪子,然后用脑袋拱了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草筐,又回头扒拉了一下床上叠好的衣物,动作意图明确得不能再明确:收拾东西,搬家。
晏期久看懂了。
他放下手中的油纸包,缓步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伸手捞起那只还在扒拉草筐的猫,稳稳地抱进怀里。
“明日再搬。”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绒毛,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来收拾就好,你乖乖躺着,不用费这个劲。”
米玥儿窝在他怀里,仰头看了他一眼,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。她家小孩就是争气,今日宫宴一战,周身的龙气已然凝实萦绕,比起那六皇子,不知强盛了多少倍。
晏期久抱着她,目光落在殿内斑驳的墙壁上,黑眸里的暖意淡了几分。
五年冷宫,从云端跌落泥沼,他曾满心仇恨,想杀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。可那时他饿得连挥拳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去偷去抢,是这个小家伙,叼著比自己身子还大的鱼,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,分他一半。(是你抢的!)
是她在他高烧濒死时,一口一口给他喂药。是他在雪夜里冻得发抖时,蜷在他胸口给他暖身子。是他被太监折辱时,炸著毛替他打回去。
他的满月,聪慧得不像话,也黏人得不像话。
这世上,真心待他、爱他的,从来只有满月一个。
晏期久的指尖微微收紧,将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些,如今已经出了冷宫,下一步
米玥儿察觉到他翻涌的低落情绪,抬起小脑袋,用粉嫩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,又伸出软乎乎的爪子,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紧抿的唇角——破小孩又不知道想什么呢。
晏期久回过神,低头看她,眼底的落寞瞬间被暖意取代。他弯起唇角,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,轻轻递到她面前。
“满月,”他的声音放得更柔,“给你的。”
米玥儿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一把小巧的木梳。
大小刚好合她的身形,用桃木精心打磨而成,木质温润细腻,梳齿磨得圆润光滑,没有半分毛刺,绝不会勾伤她的绒毛。梳背之上,还浅浅刻着一只小小的三花猫爪印,精致又可爱。
米玥儿伸出爪子,轻轻碰了碰那把梳子。
木质的触感温润,还带着少年掌心残留的温度。
她抬头看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:哪来的?
晏期久看懂了她的疑问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,指尖轻轻拂过梳背上的爪印:“亲手做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墙角那个竹筒饮水器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:“去年中秋,给你做了这个喝水的玩意儿。今年想着,你每日舔毛舔得费劲,掉毛又多,就寻了块木头,磨了这把梳子。”
米玥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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