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从今日起,世上再无建文皇帝(1 / 2)
朱樉看了朱允炆片刻,抬手道:“都退下。”
沐晟眉头一皱。
“陛下”
朱樉没有回头。
“退下。”
沐晟只能抱拳。
“臣遵旨。”
郑和也低头退了出去。
锦衣卫关上殿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佛殿里只剩朱樉和朱允炆。
香火烧得很慢。
朱允炆跪在蒲团上,僧衣洗得发旧,脸上早没了帝王威仪。
朱樉走到一旁坐下。
“跑了这么多年,累吗?”
朱允炆喉结动了动,低声道:“累。”
“恨朕吗?”
朱允炆沉默。
朱樉看着他。
“说实话。这里没有外人,也没人替你记罪。”
朱允炆苦笑一声。
“初逃金陵时,恨。”
“恨二叔逼朕,恨诸王反朕,恨蓝玉、冯胜那些人开城,恨满朝文武见风转舵。”
“那时我总觉得,只要我还活着,总有一日能回去。”
朱樉淡淡道:“所以你一路逃到泉州、占城、暹罗,还留着旧臣侍卫。”
朱允炆点头。
“是。”
他没有狡辩。
也没有再自称朕。
“那时我不甘心。太祖皇帝传位给我,我便以为天下本该是我的。二叔起兵,我便觉得二叔是夺我的江山。”
朱樉眼神不动。
“现在呢?”
朱允炆低头看着佛珠。
“现在不恨了。”
朱樉轻笑。
“怕死?”
朱允炆摇头。
“怕过。”
他停了停,又道:“沐晟破暹罗那日,我怕过。听见炮声,听见城中哭喊,我以为二叔会把我押回金陵,凌迟处死,再诛尽我身边所有人。”
朱樉没有说话。
朱允炆继续道:“可怕过之后,反倒想明白了。”
“我斗不过二叔。”
“坐在奉天殿上时斗不过,逃到西洋更斗不过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。
没有怨气。
朱樉盯着他,似乎要看穿他每一句话。
朱允炆双手合十,声音更低。
“这些年,我日日念经,夜夜梦见金陵大火。梦见湘王自焚,梦见齐泰、黄子澄在殿中劝我削藩,梦见太祖皇帝站在奉天殿前看着我。”
朱樉眼神沉了几分。
朱允炆道:“我从前不懂皇爷爷为什么传位给我。”
“我以为他是疼我,是认定我能守住大明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,我错了。”
朱樉手指轻轻敲在椅扶手上。
“说下去。”
朱允炆抬头,眼中有血丝。
“皇爷爷真正想保的,不是我的皇位。”
“是父亲这一脉的血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朱允炆声音发颤,却说得清楚。
“二叔功高,手里有兵,有威望。诸王之中,二叔最像皇爷爷,也最不受控。”
“若皇爷爷直接传位给二叔,父亲一脉将来还能剩几人?”
“太子旧臣会不安,东宫旧属会不安,所有依附父亲的人都会怕清算。”
“皇爷爷传位给我,是把我推上皇位,也是把父亲一脉放到天下人眼前。”
“只要我做皇帝,二叔就算有不满,也不能随便杀我这一支。”
“哪怕后来二叔靖难成功,天下人也都看着。二叔可以废我,可以说我死于大火,却不能把朱标一脉斩尽杀绝。”
他说到这里,苦笑更重。
“皇爷爷算得太深。”
“我坐在皇位上时不懂,还以为自己真能靠几个文臣压住诸王。”
“我对不起皇爷爷,也对不起父亲,更对不起湘王叔。”
朱樉终于开口。
“你能想明白这些,不容易。”
朱允炆低头。
“想不明白又能如何?这一年,我看着大明铁甲舰入海,看着沐晟火炮破城,看着西洋诸王跪地求饶。”
“二叔已经不是当年的燕王。”
“如今的大明,也不是建文朝能比的。”
“我若还想争,就是让更多人陪我死。”
朱樉问道:“若朕今日放你一条生路,你会不会再起心思?”
朱允炆抬头。
他看了朱樉许久,忽然笑了。
“二叔,我还有什么?”
“旧臣死的死,散的散。西洋已成大明行省。天下百姓只知永曌,不知建文。”
“我现在连朱允炆这个名字,都不敢对人说。”
他双手合十,额头低下。
“贫僧忘忧,只求余生有一碗斋饭,有一卷经书。”
“若二叔不信,可今日便杀了我。”
朱樉起身,走到佛像前。
他背对朱允炆,沉默了很久。
杀朱允炆,最干净。
也最省事。
建文旧名一断,再无人能借题发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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